“一个联盟”的农夫收割的,是在人与人之间流动的东西:联结的温度,一支团队的冲劲,融合的甜美,以及在它们的阴影里,害怕失去这一切的那份恐惧。抽到这张牌,它描述的是你对他人真诚的喜爱,它只提一个问题,但这个问题分量不轻:你的信任建立在什么之上?
一袭火焰鳞片的长袍,一只朝天敞开的杯
它穿的是层层叠叠。长袍一排排向下垂落,是锯齿状的尖片,暗红与金色,彼此覆叠,像堆起来的一圈圈领饰,像屋顶上的瓦,又像翻卷的花瓣。袖子重复同样的图案,三层荷叶边。没有哪一层能独自立住:每一层都靠在下面那层上,又盖住上面那层。这就是边缘词里的协调,被做成了看得见的样子:一件由联结织成的衣裳。
它的兜帽向上张开,成一只带两只角的杯,像圣杯,也像一张张开的嘴。别的农夫向上刺,它却在承接。正面,脸的位置上,是三个紧挨着的三角形:一个尖角朝上,两边各一个尖角朝下,彼此相触,却不相混。一套小小的联盟几何,带着金匠般的精确。双手赤裸着从袖中伸出,苍白,极长,手指纤细,几乎像爪子,朝外张开,像在致意。一只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珠手链,下面坠着一颗长满尖刺的黑球:一个结,一枚栗子的刺壳,一个贴着皮肤佩戴的小小重物。脚上是一双鞋尖弯起的红鞋。
肖像把它放在与兄弟们相同的风景里:爬满红色藤蔓的残破拱门,低垂在湖面上的太阳。湿漉漉的石板映出它的倒影:它在那里成了双,它和它的影像,脚贴着脚。在牌面上,金色的根须在四角交缠;边缘词左边是精确,右边是协调,脚下是那个概括了一切的词:融合。
它是这一圈里的第二十位,在“一种盲目”的农夫与“寂静”之间。它是门前的最后一位收割者:在它之后,农夫们的这一圈停在一位什么也不取的守护者那里。它的牌背是红色的,和“一种盲目”“我卡住了”以及“愤怒”一样——这些都是能量最炽烈的牌。
它收割什么: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的蜜
在农夫的世界里,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位在缝隙里干活的田间收割者,就在两个人相触的地方。联结不是它创造的;联结是我们自己的,而且常常很美。它只是在联结靠依赖维系的地方把它收紧一点,再把群体弄得整齐划一,因为一个高度同质的群体,会让每一点偏差都变得痛苦。融合是一片肥沃的土地:只要它还在,它就产出 Hab 蜜——归属的喜悦,感恩,“我们在一起真好”;一旦它动摇,它就产出 Ba 蜜——嫉妒,害怕被排除,一个群体转过身去时的那股寒意。Le Troisième Miel(《第三种蜜》,目前仅有法文版)第二卷这样说:
所以它两种蜜都收,次序是这样的:先是甜美,然后是害怕失去这份甜美的不安。这里面没有什么残忍:转动这一圈的,是需要,而不是恶意。
星期五的那张桌子
他们六个人,多年来一直是这几个,每周五晚上聚。今晚,少了一个。话题滑到了她身上,起初还很友善,后来就没那么友善了。大家笑了。笑声把一桌人焊在一起:从没觉得彼此这么亲近。回家路上,你感到一种说不清的别扭,还有一个没完全成形的念头:下个星期五,要是换成我呢?农夫收了两次:圈子的温暖,然后是被踢出圈子的那一丝害怕。
替对方把话说完的两个人
一对人人羡慕的伴侣。一个开口说半句,另一个接着说完;他们有同样的朋友,同样的假期,对什么事都是同样的看法。有一天,她说要一个人出去走一个星期。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可他却觉得脚下的地面在塌陷,一种没有对象的焦虑。那不是一份虚弱的爱;那是一份没有空间的爱。边缘词里的融合有这样两张面孔:最甜美的结合,也是最难以呼吸的结合。
从不说“不”的团队
办公室里,一支团结、高效、以集体精神自豪的团队。没有人反驳任何人。其中一人看到项目里有个漏洞时,他选择沉默:他不想做那个破坏气氛的人。意见一致得无可挑剔,项目也一样,直到漏洞崩开的那一天。农夫什么也没挑起;它只是一次会议又一次会议地,让偏离的代价始终比尴尬的沉默高出一点点。
“人们这样说你”:喜欢交流
这是整副牌里最短的句子之一,也是最讨人喜欢的之一。没什么可指摘的:你喜欢人,喜欢谈话,喜欢想法和帮助的你来我往。在 Atanor 里,“人们这样说你”指的是农夫收割的东西,而在这里可以看到,它收割的是一种优点。这种情况很常见:农夫们不只以我们的缺点为食,它们也以我们身上最有生命力的东西为食。
关键的词是交流。交流意味着两个方向:给予和接受,说和听,靠近和退开。当交流变成一种需要,当你一个晚上收不到消息就待不住,当联结不再把你与人连起来、而是来定义你,同样的优点就变了性质。第二卷提醒,Hab 蜜是好东西;问题不在于喜悦本身,而在于它的结构,在于它悬挂在什么上面。
三条轴上的“一个联盟”
爱
- 爱他人的人。
- 喜爱与人接触的人:这是其生活方式。
- 融合之爱。
把这三句话当作一道渐变来读。从敞开出发(爱他人),经过习惯(与人接触作为一种生活方式),抵达融合,两个人变成一个。每一级都比上一级更暖,也更不自由一点。在这条轴上,这张牌并不谴责融合;它问你,你在这道阶梯的哪一级,而另一个人在那里是否还能呼吸。
事业
- 喜欢建立联系的人。
- 人际能力格外突出的人。
- 团队合作。
这是一种珍贵的才能:你懂得经营人脉,拉近人与人的距离,带好一支团队。不过有一个词很显眼:格外。格外,就是超出了寻常的分寸。风险不在于太喜欢团队合作,而在于只能靠它存在,在不知道团体怎么想之前,就不知道自己怎么想。
灵魂
- 一以贯之的人。
- 热衷于友谊与工作纽带的人。
- 以另一种方式爱他人的人。
“一以贯之”可以听成一句赞美——忠诚,恒常——也可以听成一种僵硬:沿着那条线走,从不偏离。但这条轴的最后一句打开了一扇门:以另一种方式。以另一种方式爱他人,就是不攥住他们,不依赖他们,不要求他们和我们一样。Les Fermiers(《农夫》)第一卷描述过它的样子:
在你身上认出它的作用
这位农夫并不出现在联结的时刻,那些时刻往往简单而美好。它出现在联结受到威胁、或可能受到威胁的时刻。观察一下:
- 还没读完一条消息,拇指就已经在回复,好像三分钟的沉默就是一种风险;
- 就在说出“我不同意”之前,喉咙一紧,那句话最后没有说出口;
- 在你讲述的事情里,“我们”取代了“我”:我们认为,我们决定了,我们不喜欢;
- 看到一张朋友们聚在一起、却没有你的照片时,胸口一凉;
- 大家意见一致时,身体上的那种释然,几乎是肩膀一松;
- 每个人的近况你都知道,却很难说出你自己想要什么。
这些都不是过错。它们是你的感情挂在某个条件上的地方:被接纳,被认可,被安抚。
你的信任建立在什么之上
这个问题看似简单,其实不然。信任可以建立在对方的行为上(他一直都在),建立在习惯上(我们一向彼此信任),建立在恐惧上(没有他我该怎么办?),或者建立在一种真实的了解上,既了解对方,也了解你自己。前三种都是脆弱的地基:只要什么都不动,它们就立得住;一旦有什么动了,它们就会产出大量暗色的蜜。第四种更少见,也更平静。
通往第三种蜜的路,并不要求你少爱一点。它要求你带着一个在场的自己去爱:充分地感受依恋,感受在一起的喜悦,甚至感受害怕失去,而不让这一切机械地变成控制、嫉妒或自我抹除。你不与这位农夫对抗,也不躲开他人。你只是看清,你的联结里哪些是交流,哪些是需要。
牌阵里的“一个联盟”
在三轴牌阵里,这张牌首先被读作一种力量:在爱这条轴上,一颗朝向他人的心;在事业这条轴上,一种做集体的才能;在灵魂这条轴上,一种为联结而生的天性。信任的问题随后而来,作为对位:这份联结是托着你,还是拴着你?
它的邻居讲了一个小故事。紧挨在它前面的是“一种盲目”:闭着眼睛给出的信任,没看过账目的合伙人,你不愿看见他缺席的朋友。紧随其后的是“寂静”:这也许是这张牌最美的出口。第二卷提到那些偶然尝到第三种蜜的瞬间,就在与所爱之人共享的一段沉默里。一个经得起沉默的联盟,两个人可以一起不说话而毫不不安——这样的联盟,已经不怎么再喂养什么了。
在 Atanor 之轮里,牌从“黑”读向“白”,看看落在它两侧的牌:“一个联盟”会染上邻牌的颜色,它把周围的东西焊在一起。挨着一张沉重的牌,它可以说是帮你渡过难关的支撑;挨着一张幻觉之牌,它可以说是维持着梦的那份默契。这副牌不预言任何事:它让你看见,你和谁在一起、以怎样的方式站立着。


